架空仿江户时代,考据并不严谨。
存在OOC,存在原创角色,存在血腥、人物死亡、肮脏描写,角色无法完全伟光善。
存在配角→主角单箭头表述,用于剧情需要不代表作者主观立场。
CP有且仅为承花ONLY,双方不存在对方以外的恋爱向感情线。
欢迎剧情讨论、纠错、批评、赞赏等一切评论。
奥羽藩海崖町坐落在藩国的西边,与最西的境町间隔着一座神社。町内公宅中有一条不足宽的小河穿流而过。这条河是从町外西北不远处的山包里发源而出的溪水流动而生,河水潺潺下山,经过年代久远的神社,流进平坦的田地苗圃,绕过海崖町公宅后院,弯弯绕绕,曲曲折折,汇向东南的外川。
公宅的人们在这条河边生活,在河中取用洗刷、挑水浇灌。住在这里公宅的,是普请组的藩士家庭。组内人们对这河的情谊在日复一日的水流不止里,比对藩主的感情还要深些。不像依靠途径藩国,多用于船商往来的外川,这条河溪水质澄澈,在岸边可以照见水底的砾石,晴天时太阳照在水面上泛起一层白腻腻的光。
住在海崖町的人们对这条河流都怀有感激喜爱之情,虽然比较起勋贵人家,公宅里住着的都是俸禄三十石以下的身份低微之人。但有了这样一条河,又有依水而生的各色花草树木、每家每户各自辟出的小小菜园,这就已经是令人十分满足幸福的居所了。
节令三九,人们都习惯了天亮得晚。入冬以来,太阳赏脸的日子少得可怜,冻雨下过几轮后就是降雪,灰白的云积在天上,一层又一层,使天与地的距离看上去相当近。
承太郎一直暗中期待着降雪,好让难以承受的寒意有所发泄。他来回搓着双手,尽量不让自己停住不动。他收整好要带的练习服与护具,向起居间的母亲问安后,提起父亲贞夫。
“最近出门真早啊。”
”大概有要紧的事吧,”圣子说,“前来拜访的人也变多了。”
圣子对于丈夫家门以外的事一向不怎么关心,也不免担忧起来。
“已经是冬天了,也闲不下来呢。前天有两个江户的人,连贞夫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,居然靠着名字一路问来的。”
“江户的人?”
“是啊,一身旅人打扮,看上去很是阔气,大概是不曾见面的相识吧。”
“下次再有这样的人,推脱不见比较好。别惹麻烦。”承太郎粗鲁地打断她,语气不善。
“知道了,放心吧。承太郎的关心我就收下了。”圣子像是对此习以为常,她将儿子送至玄关,笑着将饭团递给他。
“道场的事忙完,早点回家吧?”
承太郎没有回应母亲的关怀,只是戴上斗笠说了句“我出门了”作为告别。
家门外是毫无阻隔的寒冷。几乎是出门的瞬间,寒气裹挟着承太郎的全身,让他不自觉地绷紧身体。天色总算有一点光亮,邻人津岛苍真的女儿佑子正蹲在宅屋前的栅栏边,看样子是想要把被野狗刨坏的栅栏缝隙堵上。她看见承太郎,低着头行礼,没有说话,地上散落的藤条被她胡乱地堆在缺口。佑子侧过身,立刻进门去了。
承太郎沉默地看着。佑子小时候是个伶俐善言的姑娘,因为是独女,很受津岛苍真宠爱。她的母亲甚世与圣子也是闺中密友。然而不知从何时起,十四岁的佑子变得寡言少语,对他的态度也很冷淡。想来承太郎的变化,在孩提时朋友的眼中也是这样。不告而别和渐渐疏离,幼年的玩伴都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得无声无息。承太郎想着,捡起藤条把栅栏简单补救一番离去。
路过海崖町附近的神社,承太郎路过鸟居,两名洒扫的巫女搂着扫帚瑟瑟发抖。其实只要动起来,很快就不会太冷了,她们原本整个冬天都不会这么早出门,大概是神主命令要洒扫神社。他顺着石阶向下,四周一切都灰扑扑,道路冷冷清清,低垂到快要碰到斗笠的云绵延千里之远。整个天空浓淡不均。
——何时才会下雪呢?
承太郎扶住要被寒风吹走的斗笠。
——结束后早点回家吧。
承太郎对于母亲的管教,常常表现得不顺从。邻里常有人说,这是孩子长大,对父母萌生反抗之心。对于父亲空条贞夫,承太郎是绝不会有什么恭顺之说,他对这个不常归家的父亲有很多牢骚,但面对母亲,那种别扭的情绪却不会持续很久。他想着,不论怎么埋怨父亲,造成母亲辛苦的原因也都有他一份。母亲面对家里两个这样的男人,还要操持家中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事务,很是辛苦。想到这里,他更没办法对母亲怨怼什么。
从海崖町到木户前道场,大约要有半个时辰的路程。经过锻冶町时,同道场的伊田助男已经在路口等待。见到他来,先是露出一口白牙笑开。
“呦,承太郎,早啊。等过了这个冬天,开春我就要到城里任职了。”
“我要加入小姓组,听说入赘的事也要有着落了。”伊田助男过了年就要满二十一,他比承太郎大三岁,前年才办过成人礼。
“真早啊。”
“是吗?我倒是觉得不早了呢。我娘十四岁就嫁给我爹,虽说现在的姑娘没那么早嫁人,但十七八岁也已经是不小的年纪了。”
助男倒豆子般劈里啪啦说了一通,毫不在意承太郎究竟有没有听。两个人沿着锻冶町外的大路往西走,一路上人迹罕少,只有问屋町有零星的商人在外摆摊,几个孩子聚团在一起游玩。
“什么时候决定的?”
“就是昨天晚上。亲戚和我一起被传唤到小姓组的组长家,还有其他大人物在。我就这样突然地知道自己要变成大人了。”
“那恭喜你。”
“这话也不是我说的,是我从昨晚组长说过的话里现学现买。我啊,现在还只是见习,你可不用担心以后一个人去道场,组长也答应了我,只要没有事,可以照常去训练。”
“喂,承太郎,”助男突然压低声音,“你知道千木町那件事吗?”
承太郎没有说话,助男对沉默习以为常。他扭头四下看了一圈,把目光望回同伴。
那是一件凶案。千木町是宫司宅邸所在,与藩主的神前茶室比邻。大约在去年冬月到腊月时间,也就是十一月三十日夜中,有两人死亡。到十二月一日清晨,尸体被人发现在千木町最外围的大道上。其中一人的身份很快被验明是社家子嗣——现任宫司的独子,预备接任的若宫司;另一人,具查验的大目付报告,是一名藏方。此事流传甚广,因为涉及人物与地点,加之在传闻中疑点重重,各种猜测谣传甚嚣尘上。
柴山太智在材木町的材木道场里小有名气,道场师父曾将武术名目赐赠给他。这样的剑术高手的性命,凶手只用一刀取走。其武技的精湛令人惊叹,也成为目付们破案的首要线索,在藩内,武技高超出柴山太智的人并不多。
柴山的死是蓄意谋杀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然而,若宫司的死就显得更为蹊跷。
他并非是砍伤致死,而是被钝器击打头部昏厥后,被自己身上的绳绦勒死的。大致上的猜测分为两种:其一认为杀害若宫司的凶手是柴山太智,他因怨怼或贪财而对若宫司动手,后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。这一论断很快被推翻,因为若宫司和柴山太智一样,身上没有任何财物丢失,也没有争执打斗的痕迹;其二认为谋杀的直接对象是若宫司,柴山太智在归家途中无意路过,被卷入其中。这种说法也没有道理,柴山是藏方之内出名的物欲寡淡,平生爱好也不过是剑技而已。
两种说法都早已逐渐被人所摒弃,但到最后,也没有正式的布告。外人所知止步于此,藩内人人皆知大目付的调查陷入僵局,众人至今都还在暗中揣测。明面上,这件事似乎已经要过去了。
“会不会……”
社家如今只有若宫司一个后嗣,死得如此突然又不合时宜,据说社家已经向藩主请任,但过继或指派的命令一直没有下达。不少人猜测若宫司的死因是藩主的作为,为得是插手神社,那就要从社家入手。
助男将这个见解说给承太郎听。
“不会是这样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助男用指甲扣着竹刀上劈出的木刺,“不过我也这样想,毕竟对主公大人来说,也太麻烦了。”
承太郎虽然对此并不感兴趣,但也不免在意。他对自己所在意的事,都很有刨根究底的冲动,这件事之后,经常利用读经的空闲试着推理案件的始末。柴山的死大概是受人所怨,凶手和他有仇,至少平日有所交恶。
——田沢诚一郎不会忽视这一点的。
这位雷厉风行的大目付自上任起,还没有办砸过事呢。
“你倒对这些事很清楚啊。”
“嗯……我也是道听途说呢。邻居们经常议论这些。”助男搓了搓鼻子,又捂住脸颊来回揉弄,肉圆的鼻头很快泛起红色,蔓延到脸颊,覆盖住寒风所致的青紫。他腼腆地笑着。
“不过,凶手真是一个高手啊。据说柴山先生完全没有抵抗,连手握刀柄的动作都没有——啊,到了。”
承太郎抬头看去,木户前道场的大门已经可以望见。他们已经在道场所在台町的桥上。
在道场修习剑术是下午的功课,众人神态都显出惫懒,四五一群,各自散乱站着。承太郎与助男走进道场时,就是这样的场景。伊田助男很快走开到一个人堆间,熟络地攀谈起来。过了约又一刻钟左右,人群自发地站成一众松散的队伍。
承太郎在队伍末尾占定,助男很快找到他身边,咋呼道:“我们道场来新人了!”
“这有什么好惊讶的?”承太郎看了他一眼,问。
助男皱着鼻子说:“不告诉你,等会儿你就知道了,这个人可不一般。”
似乎是为了回应他这句话,代理师傅开始喊静。随着道场主人小笠原优斗进入道场,四下低语声嘁嘁喳喳。承太郎低着头,百无聊赖地想着那桩凶案。
“……是。”
前面传来压低声的交谈,随后是一道声调偏高的少年声音:“花京院典明,此后与诸位同场受训,请多指教。”
承太郎遽而抬头,盯着人群中央那道深绿身影。
助男站在他手侧,察觉到他的反应扭头: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代理师傅佐佐木诚司对花京院典明介绍道场内的席次,除去首席不在,前五排中次席前田谅介几人站在队伍最前方,正以怪异的目光看着新人。佐佐木师傅环视一圈,说到:“空条承太郎呢,叫他到前面来。”
哗地一声,前头的人纷纷回头向后看。目光聚集在承太郎的身上,他皱起眉毛,还没发作。助男先一步做出反应,他用手肘戳碰承太郎的手臂:“师傅叫你呢,快去吧。”
他说完,又凑近压低声音道:“不要冲动啊,承太郎。”
伊田助男去年的席位是第二十五位,今年上升到第十二位,承太郎则一直保持在第十位。道场里的人对承太郎基本报以不屑,认为他只是籍着身材优势,实际剑法并不出众,虽然如此,承太郎对他们也并不在意,基本保持着面上相安无事。这群人里,只有伊田助男与承太郎关系尚可,基本靠这家伙死缠烂打。
伊田助男没有吃不开的地方,因为这人很会拍马屁。他溜须拍马、阿谀奉承的本领与剑术造诣相比,可以说是登峰造极。以路中遇人为例子,若是遇到上司领头,卖笑问安是难免的事,更尊敬一点也要鞠躬。承太郎一向不做这种事,遇到了也目不斜视作没看见,若是不得不请安寒暄的上司迎面走来,就绕个不必要的弯;伊田助男则正相反,不管来人是谁,奉上笑脸咧出白牙,三句内就能与人攀谈起来。虽然以此臭名昭著,但从来是没人当面数说,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,也有颇为受用的,人捧人高,连带这伊田助男得到不少好处。
这好处就是八卦,说好听点是消息灵通。
——真是够了。
承太郎没有理会助男,他走到花京院典明面前,俯视着他。花京院典明穿着一身深绿的羽织和直垂裤裙,似乎是绢和晒棉布。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,微微侧头,那缕略显古怪的红色发缕搭在消瘦的脸边,衬得面色更加苍白。那双紫色的眼睛也端详着他。他用折扇抵住下巴,不知在思忖什么。承太郎心中颇感不悦,那种神秘莫测的眼神让人无从揣测他心中的想法,这是承太郎所不愿的。
介绍的环节很快被带过,新人同道场主人、佐佐木师傅离开场地。承太郎和助男练习对打。
承太郎的竹剑比往日要快,力道也更胜一筹,准确命中伊田助男前额。助男防御未及,“哎呦一声”向后急跳两步。他将竹剑丢在地上,双手捂住额头。道场练习时,除了练习服,通常还会佩戴护额头巾和护手。但方才承太郎的那一击,似乎透过护具敲在助男的脑门皮肉上。
助男喊着,甘拜下风!甘拜下风!捡起竹剑,退到一边卸下护具。他肉圆的脸上,一道红色的淤痕戳在脑门上,活像盖了个戳章。
他眯住眼睛坐在地上,抱怨道:“你今天怎么了,谁惹了你?”
“没有谁,”承太郎回道,他将竹刀刃尖向下像个拐杖一样拄在地上。
“花京院啊,那可是社家的姓氏。但也没听过有这样的人物,社家什么时候过继了一个子侄?”
——花京院吗。
承太郎低头用竹刀戳着地板,察觉到有人靠近才抬起头。助男比他更快一步从地上跳起,迎向来人。
“花京院少爷,这不是正说到您吗!”他又露出那口白牙。
来人略微颔首算作回应,他微笑着开口道:“叫通称就可以了。”
“那怎么好意思呢?”
伊田助男搓着手,在花京院面前似乎格外局促。花京院典明没再和他纠缠称谓的事,做出一副清高的姿态。他将目光从助男身上移向承太郎,仍旧是那种古井无波的眼神,在花京院笑容之下隐藏着,看得人心里一凛。承太郎看着那双眼睛,只觉得很不痛快,心想,他怕不是早就忘记我了。
-to be confirmed…
公宅:藩为下级武士(如足轻、徒士)提供的组屋敷或长屋,非私有。
普请组:藩直属的土木建筑职人集团,负责城郭、社寺、治水等修缮工事。
俸禄三十石以下:石为武士俸禄单位。三十石为下级武士(徒士、足轻组长)水准,生活清贫。
道场:江户时代武艺修行的专门场所。
入赘:婿养子制度。男子入赘女家,改从妻家之姓,继承家业与家名。
成人礼(元服):武士少年改换成人发型与衣冠,正式成为成年武士的仪式。
小姓组:藩主(活世子)侧进的侍从编制。
社家:世袭神职家族的总称世世代代侍奉特定神社、垄断该社神职的家族,拥有苗字带刀与课役免除等特权。这里指代藩国内最高神社宫司家族。
若宫司:宫司(神社最高神官)的继承人,已确定将袭职的年轻神职。
藏方:指藩仓的看守、警备人员,多为足轻或徒士。
大目付:藩内最高监察官,位同家老或次席,直接对藩主负责,监督重臣与一门。
武术名目:剑术流派中授予高弟的“切纸”“目录”“免许”等技艺等级称号。
竹刀:剑术稽古用的竹制模拟刀。
首席、次席:道场内按实力或入门顺序排定的稽古席次。这里采用实力顺序。
通称:武士社交中,称对方“通称”(如藤五郎)而非“讳”(如宗兴),表示亲近或对等关系。花京院典明让伊田称其通称,意为“不必以社家高格视我”。



